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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家养老院,老人连水也喝不上

2021-9-3 20:56| 发布者: 麒麟树| 查看: 366| 评论: 1|原作者: 孙娟|来自: 孙娟的书房| 字数 4,600

摘要: 9年前,我是一位社会工作系的老师,虽然我主讲社会学理论,但也经常随同系里的老师去做一些社会实践和调研。这个系的老师们都很朴实,也很纯粹善良。大家都有历史,哲学,心理学等人文社科知识,所以对事物的理解都 ...


9年前,我是一位社会工作系的老师,虽然我主讲社会学理论,但也经常随同系里的老师去做一些社会实践和调研。

这个系的老师们都很朴实,也很纯粹善良。

大家都有历史,哲学,心理学等人文社科知识,所以对事物的理解都较有理性的温情。

由于有对社会,人生较高层次的理解,同事们之间沟通也往往能从较深,较高一处着笔。

即不计较琐碎尘烦,又能细腻入微的互相理解。

这么多年相处下来,虽然我已经离开了,却对系里的老师们深怀感激,思慕之情。

这是后话。

那年冬天,我们一行参观了本地山坳下的一家养老院。

那次调研,让我不禁心生伧寥之感,在这繁花似锦的世间,到底有多少黑暗艰难之处。

如果说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处河流,那么,

有的人是清澈透明的小溪,缓缓倒映岸边的花草与鱼虫;

有的人是波澜壮阔的大河,在广阔的天地高歌澎湃;

有的人,是一团污浊的池水,在极其逼仄的水坑里慢慢回旋,逐渐沤烂。

而有的人,渐渐干枯,徒生出一些秋冬的枯草干萍来。

那次见了那些老人,我甚至不能用现世的因果,时代的悲剧来理解他们,莫非,只有佛家的业报轮回,能解释这一切吗?

那是一个下午,呼和浩特冬天的下午极其干燥,西晒的阳光仿佛要烤出每个人脸上的油。

这家养老院位于市郊城乡结合部,阴山脚下的一个大院里。

养老院的负责人将铁门悠悠打开,院内全是平房。

这大概都是90年代的建筑了。

朝南的一溜平房格局很像学生宿舍,每间房都独立开着门和窗户,只是在门窗的前面,还有一条装了玻璃窗户的走廊。

正是下午阳光熙暖,老人们全都坐在窗户下和南墙下晒太阳,每个人的膝上都盖着一条毯子,花式各样,大概都用了数十年,颜色暗淡,破旧,起球。

我们系的老师女性居多,颇有社会关怀,和细腻的感知力。

当大家被养老院的负责人热情的引进门时,比较高兴,可转眼间,就被眼前这一幕转换了心情。

看不出哪里不对,老人们的用具虽然比较旧,但头发面目也算干净整齐。

只是,他们全都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。

也不是面无表情,仿佛是长期悲伤绝望后的麻木无感,明明是惨白的皮肤,却浑身透着寒冷的铁青之气,双眼仿佛什么都不看,或者在盯着眼前五厘米处的空气。

老人们坐在椅子上全都不动,静止的就像一只老龟,他们是在修炼龟息延年法吗?

我们一干人等进来,只带起门口的落叶,老人们毫无波澜。

负责人是个五十多的中年女性,走到一个老人面前,用手摸摸老人的脸说:"晒得暖洋洋的舒服吧,昨天睡觉怎么样呢?

老人就像服装店的人偶模特,被搓的动了两下就恢复了原来的姿势。

我们一众人等,都把刚进门时候的礼貌笑脸收敛了,都在震惊和稍微有些恐惧中,看着这些静止的老人。

负责人开始对我们介绍养老院的情况,平时老人的吃饭一天几顿,每天怎么搭配,食材都是从哪里采购的等。

卫生标准如何,听起来,仿佛把老人送到这里来是享福了。

负责人带着我们我们顺着走廊参观老人们的房间,第一间打扫的非常整洁,有沙发,有暖壶,有茶叶。

负责人说,我们不仅精心照顾老人的生活起居,也注重他们的精神生活,所以也给安排了会客区。

说完热情的和房间里的老人打招呼,可是那位坐在床上的老人却冷冰冰的并不回应。

我们又随着负责人去看老年活动室,我一直在东张西望,路过一间屋子的时候,发现有个老人皮肉白花花的躺在床上,歪着脑袋,声音嘶哑的招呼我们。

被子一半掉在地上,袒胸露乳。

老年人干煸而惨白的皮肤,松松垮垮的覆盖肉体,可这具肉体也很奇怪,肚子浮肿,脖颈却纤细。

她独自一人躺在房间里窗下的床上,艰难的抬起胳膊招呼我。

我走在老师队伍的最后面,就赶紧进去了,想替她盖盖被子,毕竟这是冬天。

可当我走进,听到老人嘶哑的声音说:"水,水,我要喝水。"

我赶紧找水,本来想找个杯子倒水,找了一下,发现对面柜子上,有个搪瓷缸子,里面有半缸子水,放着一根牛奶盒子上那种塑料吸管。

老人根本够不着。

我赶紧拿过来,发现老人起不来床,我把吸管放在老人嘴边,老人一把抓住吸管开始用力喝水,好像在抢夺什么。

我看的实在心痛,当时心想,我可不能让我的父母遭这样的罪,甚至我想照顾这位老人几天,当然我没那个能力,心中不免酸楚。

觉得人活着太苦了。

刚喝了两口,一个穿着护工服装的女性,急匆匆地跑进来,大声对我说:"不能给她喂水!"

我当时一惊,心想,是不是刚吃了什么药,或者老人有什么病,不能喝这个水?不禁有些悔恨不安,怀疑自己好心办坏事。

我就问护工:"为什么不能喂水。"

护工说:"一天只能喂几次,不能多喂。她喝了水一会就要尿,还得让我们抚着她去。"

卧槽,我当时想骂娘了,这是人间地狱吗?这是将一个瘫痪的老人放在这里等着渴死,让她自生自灭吗?

我把刚才拿走的吸管又放在老人嘴边,同行的老师们听到这边响声,都折返回来,进了这间屋子,带我们参观的负责人也只能回来。

老人这下才开始坦然的喝起来,没了刚才偷抢的急迫。

那一刻,我万箭穿心,眼泪涌来出来怎么也止不住。

负责人开始给我介绍:"嗨,养老院的护工太少,我们招不到人。老人们送进来,一个月才交2000元,我们要包吃包住还要请护工照顾。实在很紧迫,请不到护工。

伺侯老人端屎擦尿的,时间久里,连自己的亲生子女都不愿意干,更何况我们招聘的陌生人呢?

再说我们也给不了高工资,所以,很难找到人,人们来了干两天就走。

尤其现在的大学生,前段时间有个社工系毕业的学生过来实习,干了三天就提出要走,没办法,只能让他走了。

现在院子里连我一共只有5个护工,又做饭,又打扫卫生,又照顾老人,这二十多个老人确实也忙不过来。"

听完她的陈述,老师们都无语了,不知道该说什么,大家也都觉得没办法。

走到尽头,我们发现需要穿过一个特殊的屋子,屋里有个火炕,炕的中间铺着一块被褥,上面居然躺着一个老奶奶,老奶奶仿佛身体都萎缩了,牙齿全部掉光,松弛的皮包着一副蜷缩的骨架,就像拔光毛的一只鹌鹑。

老人已经不会说话了,躺在床上,赤身裸体,穿一件肥大的棉布内裤,在褥子上哑哑嚷着。

负责人过去双手抱住,使劲晃了晃老人的头,然后对我们说:这位老人已经不能吞咽了,我们的护工每天把食物搅成泥,用针管打进老人的喉咙里,她在我们这里活了好几年了。"

那家养老院,老人连水也喝不上 82.jpg

说起来满脸自豪。

说完又带我们去别的地方,把那位老人独自留在那间采光灰暗的冰冷屋子里。

我都吓坏了,感觉就像参观动物园。

悄悄对旁边的老师说:"这,这,已经是动物了吧,就像喂着一只鹌鹑,这老人就像他们的工具啊。这样活着太痛苦了,是不是让她早点去世更好啊。"

旁边的老师皱着眉头说:"哎,我今天才算知道了,怪不得中国人骂人时说,让你不得好死。今天才知道这句话有多狠了,死都不能好好死,死以前遭多大罪啊。

我想好啦,等我不能动的那天,我就痛痛快快的自己了结,不给别人添麻烦,也不让自己遭罪。"

几位女老师现在精神压力已经到极限了,不敢再看,只想赶紧出去。

一位老师问负责人:"老人们如果生病了怎么办?"

对方说:"家属送进来的时候,都和我们签了协议,如果小病,我们这里有专门的医疗人员,费用就包含在2000元里,如果是急症,就让家属签署是否送医院抢救。"

老师问:"那家属的意见呢?抢救的时候通知家属吗?抢救的结果由谁负责呢?"

负责人的回答放佛惊天霹雳,她说:"家属基本都签署不抢救,都声明如果老人在我们这里去世,我们不需要负任何责任。"

我惊呆了,原来各种媒体大肆宣传人间真情,实际上在隐秘的角落,有很多老人就是这样被放弃的。

但这也不能怪负责人,她说:"你们做社会工作的一定知道,养老院是分档次的,有些好的养老院,老人们在里面过的生活,可能比在自己家里还好。毕竟儿女工作忙,无法照顾。

但我们这里不比那些高档养老院,他们可能一年收费几十万,上百万,一定能给老人更好的晚年生活。

我们这里,就按照现在的物价,每位老人一个月只收费2000元,其余开支要靠补贴。我们基本没什么盈利,算是最低标准的公益机构。"

正说着,我们路过一个放杂物的走廊,迎面来了一个青年女人,看上去呆呆傻傻,嘴里呜呜叫着,也不会说话。

负责人说:"这是我们收留的一个孤儿,从小就傻,父母看治不好,把她扔了。在大街上流浪,还怀孕了,被我碰见,带她去打了胎。

觉得在外面到处是流浪汉,被强奸了怀孕了自己也不知道,太危险。

我找过里,父母又不要她,我就带到这里来,起码给她一口吃的,不至于死在外面。

可是这里的男人也多,有时候她也跑出去,也不能囚禁她,没办法,只能经常给她喂避孕药。"

听完这段话我浑身一哆嗦,出了一身冷汗。

我想起来农村田埂上,小时候经常遇到大肚子的小野猫,独自一个脏兮兮的觅食。

从这家养老院出来,所有老师全都沉默不语,到了傍晚大家都各自回家了。

心中五味杂陈,悲伤,愤怒,绝望,设想,各种想法不断起伏,反而难以组织语言了。

想想自己的父母,想想自己的一生,想想以后的子女。

再想想所谓孝道;

想想道德家挂在嘴上的人伦;

想想遇到的那些无助和无力;

想想到底地狱在哪里;

看看大街上为生活奔忙的陌生人,

咳,此刻无言。

转载声明:本文转载自「孙娟的书房」,搜索「SJDSFSJ」即可关注,[阅读原文]。点击右上角关注获取更多资讯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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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新评论

引用  lady嘎嘎    2021-9-19 11:48
写的挺棒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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