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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晃十年光阴匆匆而过，当政府宣布分支路也要硬化的消息传来时，外甥兴冲冲地告诉我这个喜讯，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心底的喜悦瞬间漫了上来。这十年，为了维护这条土路，我们操碎了心。尤其是每逢夏季暴雨，心里就揪成一团——路面本就狭窄，雨水一冲，塌方、塌陷是常有的事。每次雨后，都得召集大家去砌坎固路，不然车子根本进不来；平日里，除草、填坑的活儿也从没断过。如今硬化工程敲定，我和外甥总算能卸下维护道路的重担，不用再为此日夜忧心。 事情定在了2020年闰四月初四开工。可施工师傅们来现场勘查一圈后，一盆冷水浇灭了我们的欢喜：“路太窄了，我们的工程车进不来。你们要是想不出办法，这段路就只能放弃，把指标让给其他路段。” 这怎么行？错过这次机会，天知道下次修路要等到猴年马月！焦灼瞬间攥紧了心，我们必须立刻想办法。 这路关乎六户人家的出行，本应一起商量对策，可偏偏人心聚不齐：大哥早已去成都买房定居，三哥家抱养的女儿出嫁后，他便成了两边住的状态，只有这片老宅和土地还留在这里，等干不动农活，就打算去女儿家养老。这么一来，真正能主事、能出力的，就只剩我们四户人家。我和外甥急得坐不住，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转着主意。 办法总比困难多。外甥脑子活络，先想到了辙：“我们自己找小型货车运砂浆吧，车费咱们自己出。” 我皱起眉：“这笔经费不小，其他几户人家会愿意分摊吗？” 外甥是个急性子，斩钉截铁地说：“机会难得，不能磨叽！” 我劝他：“不管怎样，得先跟大家商量同意，才能和施工队去对接。” 外甥点头应下，当即掏出手机给三哥的女婿打电话——三哥早就撂下话，这事他不管了。我也赶紧联系远在成都的大哥和在外打工的儿子。大哥听完，语气里满是高兴，却也带着几分失落，沉吟片刻后，他通情达理地说：“你们在家操持不容易，这事就按你们的主意办，别怕麻烦。钱的事你算个数，该多少我给多少，预算可以多报点，免得中途差钱，多备无患。” 我的三个儿子在外一起打工，大儿子听说后立刻回电，说他有个干工程的朋友，可以帮忙联系。大儿子出门做上门女婿已经十三年，人脉却没断。可那位师傅赶来现场转了一圈，直摇头说干不了：“不是车费的问题，是这路的路况太差，风险太大。” 我们只能悻悻地送走师傅，再次陷入沉默。 就在一筹莫展时，外甥忽然想起，他丈母娘的一个亲戚的儿子，也是干砂浆运输的。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拨通电话，对方竟一口应承下来。后来才知道，这位师傅其实清楚路窄的情况，接单完全是看在亲戚的情面上，不然根本不会冒这个险。外甥又请他联系了三个师兄弟，四辆小型货车的事总算敲定。 悬着的心刚落了地，新的问题又冒出来：车费该怎么算？我们找到施工包工头，商量着让他们先核算出这段路需要的砂浆量，把本该他们承担的运输费折算给我们，我们再把这笔钱转给找来的师傅，不够的部分，就由我们四户人家平摊。包工头欣然同意，难题总算又解决了一个。 一切谈妥，第二天铺路工程就正式开工了。看着一辆辆货车载着砂浆来回穿梭，尘土飞扬间，我心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，仿佛已经看到了平坦水泥路的模样。 按正常情况，三百米的路，三天就能铺完，可资金筹备的压力，又压得我们喘不过气。我和外甥仔细核算，就算加上施工队给的运输费，每户人家平均还得再出三百多块。对于我们这落后山区的老百姓来说，一下子拿出上千块钱，实在不是件容易事。尤其是我和外甥，家里人丁多，分摊的钱也比别家多，可再难也得咬牙扛住。 其他几户人家，有的嘴上抱怨，有的不动脑筋，只会找各种理由推脱，让我们俩头疼不已。大哥听完我的难处，二话不说就把钱打了过来，还一个劲夸我们办事靠谱，说他没操一点心，绝不会再给我们添乱。可三哥和他媳妇就不一样了，三句话没说到一块，就和外甥当着众人的面吵了起来。让他们掏钱，比钝刀子割肉还难受，总觉得我们把账算多了。我们反复解释，账目是公开的，多退少补，一视同仁，可他们偏要我们算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。工程没完工，用料和工时都有变数，谁能算得那么精准？施工师傅们还有别的活儿要赶，哪有时间陪我们慢慢磨？真是秀才遇到兵，有理说不清。 屋漏偏逢连夜雨。那段时间，天天下着蒙蒙细雨，本就狭窄的土路，经重车反复碾压，早已泥泞不堪。更要命的是，路边的堡坎还是土砌的，根本经不起折腾。路铺到一半时，一侧的堡坎突然垮塌，一辆货车的后轮直接陷了进去，车身歪歪斜斜，眼看就要翻车。我们吓得脸色煞白，这要是真翻了车，损失可不是我们能承担得起的。 师傅们拼了一下午，也没能把车弄出来，一个个垂头丧气，撂下一句“你们自己想办法，明天我们再来，解决不了，这最后一丈多路，我们只能放弃”，便转身走了。 师傅一走，我们立刻凑到一起商量对策，最终决定：连夜砌堡坎！大家虽然都累得精疲力尽，却没有一个人抱怨，纷纷回家扒了几口晚饭，就拎着工具、打着手电筒赶了回来。能干体力活的就挖土砌坎，年纪大些的就帮忙照亮、递工具。我们还把剩下的砂浆都用上，硬是靠着双手，一点点把那段垮塌的堡坎重新砌好。忙到凌晨，总算把堡坎加固妥当，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。 可就在工程即将收尾时，又出了岔子。半夜里，拌砂浆的水突然断了。明明之前还好好的，我们赶紧去查水管，可这水管是好几户人家共用的，埋在土里，阀门在哪都不知道。黑灯瞎火的，根本没法排查，明眼人都知道，这是有人故意使坏。 那时，我们只差两桶水就能完工了。无奈之下，只能去附近的邻居家求助。邻居的水缸里也只剩一挑半水，却还是爽快地全给了我们。靠着这点水，我们总算赶在天亮前完成了堡坎的加固。折腾完已是深夜十二点，心里满是憋屈，忍不住给远在成都的大哥打了个电话。 大哥是少数几个和那几户人家共用水管的人，他常年在外，一年也就过年回来住几天。听完我的话，他当即说：“你们只管用水，出了什么事我来担，别让这些杂事耽误了修路。” 谁在背后搞小动作，我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，只是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，不愿把话说破罢了。不共事，真的看不清人性啊。 好事多磨。历经六天的重重困难与刁难，一场场思想斗争与较量，一条崭新的水泥路终于蜿蜒铺展在山间，像一条银色的丝带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 站在平坦的路面上，我心中感慨万千。这条路，凝聚着我们几户人家的汗水与心血，见证了我们的坚韧与执着。它不仅是一条连接外界的通道，更是一段岁月的印记，承载着山里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。 路在脚下延伸，岁月在指缝间流淌。这条路，是我们用双手开辟的希望，是时代发展的缩影，更是一段永不磨灭的记忆。它将继续陪伴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，走向更加明亮的未来。 |
楼主昨天 23: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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